【陆某爱加班:好的老师,我先看一下文件,晚些回复您。】
跟林鹤祥说了一声,表明自己看到了消息,陆霄下载了传过来的文件,打开细细读了起来。
看到老师之前所说的话,再结合宋思源生日那天听到的消息,陆霄其实心里已经差不多有点数了---宋思源参与过的那个项目,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平和。
不同于林鹤祥看中一个之后就专心培养,应曦当年去挑学生的时候,从各个学校选走了将近百人,然后派往各地研究所进修,宋思源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当时还是个青涩学生的他当然不可能接触到项目核心,大概率是列一个虚假的项目内容告知参与进来的学生们,让他们从事最基础的、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作。
比如照管实验目标。
在此基础上观察学生们的表现,挑选出合适的重点培养,不合适的就淘汰掉,也无足轻重。
比起传统的培养学生的方法,这种养蛊式显然更有效率。
宋思源就是这样被淘汰掉的。
陆霄的手指搭在滚轮上,轻轻翻着页。
这是一份出自当年那个项目的阶段报告,应该是老师通过某种手段取得的。
报告上并没有那种一眼能看得出目的的字眼,但只要细抠抠实验个体汇报,就能发现问题。
一个一个实验个体看过去,陆霄的手指在看到【26号样本】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摸出手机,翻到之前偷偷拍下的宋思源和‘上一个宝宝’的合影,放大仔细对比了半天,长叹了一口气。
他连宝宝被放弃这件事都接受不了,倘若看到这份报告……
难怪老师说怎么做让他自己做决定。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
嗯?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霄抬起头一看,两只小山雀不知道啥时候又醒了,正站在鞋盒边上瞅它。
早上见过面的北长尾山雀很熟练地学起陆霄的打字声,旁边戴着小黑帽子的银喉长尾山雀也跟着学,还带着点抑扬顿挫的味儿。
有意思。
陆霄默默叉掉文件,看向两个小家伙:
“醒啦?”
-醒啦。
小北率先从盒子上跳了下来,几步蹦跶到陆霄的手上,然后就看到了放在桌子另一端亚克力盒子里的残窝。
-窝,坏掉了。
“嗯,是坏掉了,但是我会想办法帮你们修一修,修补完说不定还能用的。”
-不要了,补完,还是塞不进,生气。
婉转的啁啾声拉了个长长的尾音,看得出来是非常不高兴了。
-而且,丝丝,没有了,丝丝,好难弄,不做窝了,生气。
见小北没有从陆霄手上跳下去的意思,银喉也跟了过来,不过因为跟陆霄还没有很熟,不是很放得开的样子,紧紧贴着小北,一双小黑豆眼不停盯着陆霄看来看去。
丝丝……应该说得是蛛丝,收集起来确实比较麻烦。做这么一个窝,它俩肯定费了不少功夫,一下子破掉,换成人人也受不了。
“那要不,先住在我这儿?”
陆霄想了想,看了一眼鞋盒:“我先试试能不能修好你们的窝,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给你们弄点搭窝用的材料。”
雀儿置气,他总不能跟着一起置气。
两个雀儿看了看盒子和盒子里的软毛巾,明显有些意动。
小北扑回鞋盒,在毛巾上蹦了几下:
-这里,也可以。
它把头探得高高的,刚好透过盒子的边缘露出一个圆圆的头:
-猫猫呢?
“你找猫猫做什么呀?你不怕它吗?”
没想到小山雀会主动找小三花,陆霄有些意外。
-妈妈说,猫猫扑我,猫猫坏,但是猫猫不坏,猫猫软软的,没有牙,可爱,喜欢猫猫。
小北跳到陆霄的手背上蹦来蹦去:
-猫猫,要猫猫。
所以这只雀儿对于猫的印象原来是从它的妈妈那里得来的,它自己其实没接触过猫?
陆霄想着,点了点头:“那我把猫猫带过来。”
小三花睡着的那屋还有小狸花小伶鼬小紫貂,个个都是捕鸟的一把好手,就算打过招呼,小孩子闹起来受收不住性子误伤也遭不住,所以陆霄选择把小三花连窝端回来。
反正小三花自己也惦记着要雀儿的,正好搭伴了。
-啊,猫猫,猫猫!
看到陆霄抱着的猫窝里熟睡的小三花,小北直接扑了上去往它身上一卧,然后招呼银喉:
-快来,猫猫,软软,热乎乎!
“啾!”
银喉也是个胆子大的,小北一叫,它就跟着扑了过去。
陆霄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俩雀儿跟它的天敌睡成一团。
也……也挺好?
把小三花的猫窝放在床头,陆霄收拾收拾,躺了下来。
睡吧,明儿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
金师傅把最后一道汽锅鸡端上桌的时候,餐厅里萦绕的各色食物的香气被推到了顶峰。
鸡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蒸汽从紫陶锅中央的气孔往上窜,带出一股混着三七和枸杞的清甜味。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一圈:干煸洋芋丝堆成一座金黄色的脆山,边缘几根炸得微焦的土豆丝翘起来,还在滋滋冒油;炒牛肝菌盛在白瓷盘里,菌片切得厚薄均匀,边缘煎出焦褐色的边;薄荷炸排骨的香气隔着一张桌子在对面都闻得到。
参加家宴的人也都已入席,除了程姥姥程姥爷,边海宁聂诚之外,陆霄还叫来了董翰和宋思源---小宋大夫原是不肯来的,陆霄左哄右哄他不来的话那么好的食材剩了就浪费了,他这才勉强答应赴宴;再加上金师傅本人,正好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圈。
“聂士官,你是本地人,先来试试味儿?”
见聂诚一直盯着那盘干煸洋芋丝,眼神看过陆霄见他点头授意,金师傅笑着搛了一碟先给聂诚递了过去。
“这不太好吧?”
看着一大桌子人,聂诚有点忸怩。
“有什么不好,你是本地人,你先来每样尝尝,才好告诉我们正不正宗啊。”
陆霄笑着搡了他一把:“都是自己人,快吃吧。”
远远坐在另一边的宋思源闻声,把头埋得低了些。
“那我不客气啦!”
聂诚嘿嘿一笑,一口炫了进去。几秒钟之后,他比了个大拇指:“金师傅的手艺,绝了!太正宗了!”
“承蒙喜欢。”
没有哪个厨师会不喜欢来自食客真心实意的夸赞,金师傅脸上原本有些客套的笑意自然了许多:“这边的几道菜算是我自创的创新菜,用的也云南的食材,也请品鉴一下吧。”
“今晚是家宴,不搞那些有的没的,放开了吃就完事了。”
陆霄见状,也招呼大家一起动筷子,招呼完,又轻轻肘了一把聂诚,悄声开口:
“金师傅过阵子还要回云南去斌哥那,斌哥很喜欢云南口味,这几个创新菜算是先做出来让咱们试菜的。你是本地人,多吃点,到时候给金师傅反馈一下味道还有用不用改进啥的。”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细细品鉴!”
聂诚猛猛点头,挑着金师傅刚刚说的那几道创新菜吃了起来。
但是很快,他的筷子停住了。
这个菌子……
聂诚仔细感受着嘴里的菌子,再看看看着面前的盘子,表情里有些拿捏不定的困惑。
菌片切得薄薄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是青灰色带一点褐,和旁边那盘火腿牛肝菌的焦黄色完全不同。
“金师傅,这个是什么菌呀?”
“这个啊,这个是‘苦马肝菌’,用滚水焯过之后再用鸡油滑炒的。”
可能是他感觉错了?
见金师傅说得轻描淡写,聂诚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第一下的时候,他微微皱起了眉。
再嚼两下,聂诚把筷子搁在碗边,看了金师傅一眼,然后凑到陆霄身边小声开口:“陆哥。”
“咋的了?”
陆霄眼都没挑一下,专心进攻着碗里的汽锅鸡。
“这个菌子。”聂诚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好像,好像没熟……”
“咋可能?”
陆霄看了一眼,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熟了呀,菌不都是这个口感吗?”
“不是的,我真感觉它没熟!”
聂诚把筷子拿起来,又夹了一片认真嚼了嚼:
“我嚼过半生的菌子的,跟这个口感一样!”
“别瞎说嗷。”
陆霄压低了声音:
“金师傅可是得过很多国际奖项的特级厨师,人家做过的食材比咱见过的都多,做个家宴不是小菜一碟?你说人家菌子没做熟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再说了,这么多人吃饭,真毒到了,他不得担责?人家会这么不小心吗,不讲不讲。”
可是……可是真的好像没熟啊……而且金师傅不是说那是创新菜吗……
聂诚委屈巴巴地看了陆霄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吭声,且默默吃完了盘底。
吃过晚饭,董翰宋思源和金师傅各自离开,程姥姥和程姥爷去收拾盘子,留陆霄三人在屋里。
“总感觉有点不尽兴呢。”
陆霄咂咂嘴:“小宋不能喝酒,桌上也没咋喝……要不咱仨再起一场?”
“行啊,我没意见。你呢。”
边海宁捅了捅聂诚。
“啊,我也没意见啊,喝呗。”
聂诚还在忐忑刚刚桌上的那个菌子---身为云南人,他太懂毒菌子的威力了。
“正好,师兄还给我寄了几瓶青梅酒,金师傅刚给我拎过来了,冰一下喝正正好。”
陆霄把文斌寄来的青梅酒拎了出来,去厨房打了一桶冰,将瓶子插在冰桶里。
“在院里喝?我去把桌椅摆出去?”
“别,别在院里,一会儿小瑟瑟听到动静肯定要出来,看到酒一定会闹着要喝的,这可不能真给它。”
边海宁赶紧阻止道。
“那咱上哪喝啊?”
聂诚有些茫然:“去食堂?也太远了吧。”
“去温室吧,正好人造水道刚修好,我在中间过度区留了一小块地方做了一个休闲区,本来想着平时可以去坐坐休息,这会儿正好用上。”
陆霄提议道。
“那行,走走走。”
夜里的温室无人出入,只开了靠门口排灯,再往里,就是月光的地盘了。
人造水道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只有一点用来测试的水,浅浅的。
波光从池底弹起来,碎银似的晃。
陆霄拧开瓶盖,倒了三杯。
淡琥珀色的冰凉酒液在杯子里荡漾着,浓烈的酒香和青梅蜂蜜的甜香味儿扑面而来。
“不愧是师兄给的酒,这味儿真不错。”
陆霄一边咂巴着,手一边捏了捏兜里的东西---那是便携式温控调节器。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没多一会儿,聂诚忽地开口:
“陆哥,空调温控坏了吗?我咋感觉有点冷呢?”
“你做啥梦呢,温室,咋可能冷,我都还感觉热得有点闷。”
边海宁白了聂诚一眼。
“温控不可能坏的,这是一整个系统,要是坏了,咱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响警报了。”
陆霄故作关怀地看向聂诚:“小聂,你咋的了,咋感觉你怪怪的呢?”
“我没有啊,但是我真感觉有点冷……”
聂诚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话还没说完,忽地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哎呀……”
聂诚猛地坐直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
没人。
只有那排半人高的灌木,叶子被月光泡得发白。
他转回来,看向陆霄和边海宁。
边海宁正端着杯子喝酒,一脸陶醉享受。
陆霄则一边嘬一边在看手机,快速敲打着,好像在回消息。
不是陆哥和连长……那个声音确实也不像他俩的。
幻听了吗,还是……
正想着,那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哎呀……~~”
声音拉得更长了,也更清晰了。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聂诚的鸡皮疙瘩一下子竖了起来。
“……陆哥。”
他咽了口口水,“咱们这个地方……就是……不干净吗?”
“你今天咋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陆霄抬起头:“你说的啥不干净?底下埋过人的话,那肯定啊,这里以前是荒地嘛,很多坟包的……等会,你刚才又说冷又问这个,该不会是想吓唬我俩吧?新时代坚信唯物主义好青年不行搞这套嗷。”
“不是,有怪声音呀,不是我……”
聂诚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那个幽幽的、带着些许委屈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小聂叔叔~你坐在人家身上了~”
“啊!!!!!!!!”
聂诚嗷地一声就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