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为什么会发现自己处于三代粒子之中呢,林先生?”
陈清茉靠坐在翻倒的越野车旁。
即便腿部受了伤,姿态依旧优雅。
林笙将林零护在身后。
“直觉,一个职业选手的直觉。”
他踢开脚边一块扭曲的铁皮,继续说道。
“我们这种人,和克莱因粒子打了一辈子交道,如果连这点猫腻都闻不出来,那我那四个冠军奖杯就真的不如夜壶好使了。”
“真不愧是你啊,魔术师。”
陈清茉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她深吸了一口气,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带上了一丝恳求。
“林先生,请把林零交给我。我需要她。”
“说什么废话呢。”
“我想救我的哥哥。”
林笙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孟春秋的那个学长?叫……叫啥来着?”
“陈景。”
“他和这孩子有什么关系?”
陈清茉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林笙,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对这孩子,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真是好笑,林先生。”
陈清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您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林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所以我就说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这么可爱的妹妹,还一口一个‘爸爸’地叫着你,你能忍住不去救她?”
“嘻嘻,爸爸说我可爱~”
“闭嘴,你就活该生了这么一张嘴。”
林笙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怀里的林零。
林零委屈地“呜”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林笙温暖的怀里不再说话。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需要这孩子来救你哥哥。”
林笙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陈清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因为克莱因粒子……它在和我说话。”
“它告诉我,只要把她带回去,粒子就会稳定下来。”
“我哥哥就能从那个被数据和现实扭曲的狭间里出来……”
“得,又疯一个。”
林笙揉了揉太阳穴。
“至少我知道,如果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克莱因粒子就会放过我的哥哥……”
“林先生,如果是您的妹妹遇到了这样的事,您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林笙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陈清茉身边蹲下,眼神复杂。
“你说的没错。如果是小芸被困在了那种地方,我可能比你还要疯。”
“所以……你可以……”
陈清茉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可以。”
林笙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我和我妹妹都是疯子,但我们也有底线。我们自己的疯狂,自己的火,绝对不能蔓延到无辜的旁人身上。这是原则问题。”
“你知道你们逃不出去的,林先生……”
林笙没有理会她的威胁,他将林零先放到了一边。
然后伸手检查了一下陈清茉的伤势。
她的额头有撞击的痕迹,应该是轻微脑震荡。
腿也因为车祸受了伤,动弹不得。
“看来克莱因粒子没有赋予这个世界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啊。”
林笙自言自语道。
“不过你的伤也没大碍,死不了。就在这儿待着吧。”
说完,林笙抱起林零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陈清茉浑浊的眼睛转向了林笙消失在风雪中的方向。
而后她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这还真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啊。”
…
…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
枪声与弓弦的嗡鸣在雪林间交织。
女人身形鬼魅,在粗壮的白桦林间纵横跳跃。
相比之下,尹巧的情况则狼狈得多。
她咬紧牙关,受伤的脚踝每踏入深雪一步,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骨髓。
她无法像对方那样高速穿梭,只能依靠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利用树干作为掩体。
一瘸一拐地进行短促的位移和还击。
“砰!”
尹巧背靠着树干,忍着剧痛回身盲射一枪。
子弹击碎了远处的冰棱。
女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她从高处俯冲而下。
在空中再次搭箭。
尹巧眼看掩体已无意义,索性扔掉打空弹夹的步枪。
在那女人落地的一瞬间,强行压榨受伤脚踝的最后一点力量,猛地向前扑去。
两人最终在林间的一片开阔空地上撞在了一起。
“砰!”
二人同时出腿,双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因为脚踝有伤,尹巧在力量的对拼中吃了亏。
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半步,单膝跪倒在地。
女人则稳稳落地,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瞬间搭弓拉弦。
冰冷的箭尖对准了尹巧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黑色长刀从天而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扎在二人身前的雪地里。
激起一圈黑色的气浪。
【零号领域】
【启动】
以黑色长刀为中心,无数黑色的粒子如同潮水般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原本散发着微光的克莱因粒子如同遇到了天敌。
被迅速吞噬。
依赖于克莱因粒子才能维持实体的女人,身体瞬间开始解体。
她的身体边缘开始像素化,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无数数据流不断从她身上剥离,消散在黑色的领域之中。
她冷漠地看着正搀扶着尹巧离开的林笙。
“你们……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彻底化作漫天的数据流。
被黑色的粒子吞噬殆尽。
...
...
林笙架着尹巧,拖着步子挪回了满是碎玻璃的高速路面。
陈清茉坐在车边,听见动静眉头微蹙。
“怎么又回来了?”
“长记性了。”
林笙嘿嘿一笑。
“把你这种祸害扔路边,回头你准能掏出个遥控器把我炸了。电影里都这么演。”
他没废话,先把伤得不轻的尹巧和林零塞进那辆唯一还能开的越野车。
接着,他径直走到陈清茉面前,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委屈一下,陈大小姐,你现在是人质了。”
林笙呲着牙。
“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我不亏。”
陈清茉靠在他怀里,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你和我哥哥,还真是不同类型的疯子。”
“是吗?那我还挺期待跟他切磋一下发疯心得的。”
林笙把她往后座一扔,自己翻身坐进驾驶位。
引擎轰鸣,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后猛地抓地,一头扎进前方那即将升起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