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挑了一下眉。
孙二娘指了指仙王殿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归云宗消失的方向。
“这两家，从进洞府到出洞府，从合作到翻脸，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她笑着开口。
“一起进去的时候，客客气气，发现宝贝的时候，各怀鬼胎，抢不到东西的时候，互相甩锅。”
她抬起头，冲李枫眨了眨眼。
“果然是一脉相传。”
李枫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落叶。
目光最后朝洞口方向看了一眼。
蛮兽已经回去了。
洞口重新合拢，暗金色的符文黯淡无光。
他转身，背对棠云峰，迈步朝山下走去。
“走了。”
孙二娘跟上来，并肩而行。
月光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送来远处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仙王殿和归云宗的人还没走远。
听着那些模糊的骂声，孙二娘又笑了一下。
李枫没有回头。
这事还没完呢。
......
棠云峰的消息，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纸包不住火这种事，在修行界尤其如此。
几千人挤在一座山里，就算仙王殿把嘴封得再严。
那些被蛮兽追出来的动静，半夜炸开的灵力波动和从山里跑出来满身是血的散修，哪一样不是活招牌？
三天之内，棠云峰的消息像瘟疫一样扩散开去。
先是归云镇周边百里的散修闻风而动。
然后是更远处的中小家族。
再然后，连南边几个大州的宗门都派了人来。
棠云峰山脚下的营地，从最初的几百人，膨胀到了三千余众。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山脚一直铺到了官道两侧。
空气里混杂着灵茶，血腥味和各种丹药的气息。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刀剑，到处都是压低了嗓门的密谋声。
李枫和孙二娘站在东侧一处茶棚的角落里。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碗粗茶，茶水浑浊，味道寡淡。
但没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棠云峰上。
“越来越热闹了。”孙二娘嚼着一颗糖渍山楂，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茶棚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
李枫端着茶碗，没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营地西侧新搭起来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帐篷更大，间距更宽，周围还拉了一圈灵纹绳索作为警戒线。
进出的人清一色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黑铁猎魔令。
猎魔佣兵团。
他们是三天前到的。
来的不是普通猎魔人。
是佣兵团的核心层。
为首的几位，气息深沉如渊，灵力内敛到了极致。
但李枫看得出来，那几个人的修为，全在炼神后期。
这种级别的战力，放在中境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能让人忌惮的存在。
而他们来棠云峰的目的，估计也是为了分一杯羹。
这下好了，仙王殿想独吞隐，怕是只能做梦了。
猎魔佣兵团在中境经营了上百年，手里握着的猎魔人数以万计。
这些人散布在中境各处，是最庞大的武装力量之一。
仙王殿敢不给面子，佣兵团就敢让他们的矿脉一天都开不安生。
所以仙王殿妥协了。
隐脉正式开启的日子定了下来。
各方势力按实力分配份额，猎魔佣兵团拿到了一成五。
而就在佣兵团的队伍里，李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伯安竟然也来了。
他的大儿子混在佣兵团的人群中，穿着和其他猎魔人一样的深灰劲装，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腰间那柄漆黑长刀换了个朴素的刀鞘，刀格上的金色纹路被布条缠住了。
若不是李枫对自己儿子的气息了如指掌，怕是也认不出来。
李伯安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飘。
李枫也没动。
端着茶碗，目光从李伯安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旁边的一个摊位上。
孙二娘把山楂核吐在桌上，压低声音。
“大郎也来了。”
“嗯。”
“还有仲麟。”孙二娘的目光朝另一个方向瞟了一眼，“在归云宗那边的外围，穿着散修的衣服，跟几个年轻人混在一起。”
李枫点了点头。
他早就看到了。
李仲麟，李叔瑞，李孟曦，还有那六个随行弟子，分散在营地各处。
有的混进了散修队伍，有的跟着小家族的人扎堆，有的干脆在猎魔司挂了个临时任务，光明正大地在营地里走动。
这些小崽子，倒是学聪明了。
他们估计也看到他了，但没有一个人主动靠近他。
……
直到入夜。
月上中天之时。
营地里的喧嚣渐渐沉寂。
李枫和孙二娘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人刚到，李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里明显多了一个人。
李伯安靠在一棵大树上，帽檐已经摘了，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看到李枫进来，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行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阿爹。”
声音压得很低。
李枫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说。”
李伯安从窗边走过来，在李枫对面坐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黑铁猎魔令。
但这块令牌的背面，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纹路。
“这是佣兵团的核心令。”
李伯安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我在外面历练的这段时间，杀了十七头三阶以上的妖兽，其中有一头四阶的，是和佣兵团的人一起围杀的。”
他顿了一下。
“团里的几位大能看中了我，给了我一个临时核心位。”
李枫看了一眼那块令牌，没有伸手去拿。
“仲麟呢？”
“二弟在归云宗外围混了半个月，摸清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
李伯安的声音更低了，“叔瑞那边也有收获，他搭上了一个碧霄阁的外门弟子，套出了不少隐脉内部的消息。”
“大丫呢？”
“孟曦跟着猎魔司的人跑了几趟任务，现在手里有一份棠云峰外围的详细地形图。”
李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腰间的铜盘微微发热。
金针在盘面上缓缓转动，指向棠云峰深处。
他收回手，看着李伯安。
“隐脉正式开启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