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约莫一刻钟,才起身走出隔间。
李海波径直走到几个小屁孩看书的书架前,随意抽了几本揣进怀里,既没问价,也没掏钱,一副理所当然的推门就走出了“有间书屋”。
夕阳已经西斜,李海波没有立刻回李家小院,而是提着小人书,在街上慢悠悠逛了一圈,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可疑后,才转身拐进了街角的赵氏裁缝铺。
裁缝铺里,老赵赵全贵正踩着缝纫机缝制衣服,他媳妇朱云秀则在一旁熨烫布料,蒸汽袅袅升起,两人各司其职,神情专注,看上去和寻常的裁缝铺老板两口子别无二致。
见到李海波推门进来,老赵两口子都是一惊。
老赵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铺门口,左右快速打量了一眼街道,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一把拉住李海波的胳膊,快步将他拉进了里间,“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海波拉了张凳子坐下,“我昨天刚从东北回来,回来后忙完一些琐事,就赶紧过来了。
对了,我听宪兵司令部的鬼子说,‘螺丝刀’最近完成了一次刺杀任务,是不是你们干的?”
老赵和朱云秀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朱云秀率先开口,“组长,是这样的。
你去东北后,我们一直按你的交代,没有向军统总部透露你的行踪。
这段时间军统总部也一直没有给我们发布任务,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在十多天前,总部突然来了一个刺杀任务,还是必做的,既不能拒绝,也不能延后。
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赶回来,总部又催得急,实在没办法,就和小王商量着,不如我们自己把活干了,也好给总部一个交代。”
李海波闻言,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不愧是军统的老人,遇事不慌,还能主动想办法。
说说看,你们谁干的?”
老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豪:“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干的。
大姐负责在外面掩护,我负责放迷烟,最后是小王进去动手杀人。”
李海波点了点头,又追问一句:“那把螺丝刀……你们是怎么模仿我的手法杀人的?连鬼子都没看出破绽。”
“我们哪有你那手艺啊!”老赵笑着答道,“不过为了让鬼子误认为人是你杀的,特意做了手脚。
我先用迷烟把目标迷晕,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小王用擀面杖,硬生生把螺丝刀砸进了他的太阳穴,尽量模仿你的手法,没想到还真蒙混过关了。”
李海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牛逼!
对了,不是说那个目标被76号保护得很好,你们是怎么找到他?难道军统在76号还有内线?”
老赵撇了撇嘴,“保护个屁,根本就没人保护他!
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鬼子设下的陷阱,特意观察了好几天,要不是总部反复催促,我们都要放弃了。
后来经过反复确认,才发现76号的人根本不待见他,甚至巴不得他死,全程都没怎么上心,我们才趁机得手的。”
李海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这次辛苦你们了。
对了,过段时间我要护送丁木村去港岛,不过这次出行不用瞒着总部。
到时候出发前,你们帮我向总部报备一下就行。”
朱云秀连忙点头,“明白,组长。
不过组长,有个事我们得跟您商量一下——这次的刺杀任务,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三个人完成的,你全程都没参与,那总部给的奖金……”
李海波摆了摆手,“放心,奖金你们和小王分了吧,我一分都不跟你们争。
这次任务你们确实辛苦了,理应得到奖励。”
“谢谢组长!太感谢你了!”朱云秀连忙道谢,随即又忍不住抱怨起来,“哎呀!
组长您都不知道,现在的钱太难赚了!
如今这世道,老百姓连吃饱饭都难,哪有闲钱做新衣服啊?
我们这裁缝铺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我这易容术和老赵的毒药,都挺花本钱的,家里还有个小子要养,还得存钱养老,日子是真不容易啊!”
李海波抬手打断了朱云秀的抱怨,“我知道你们的难处。
这样吧,以后有任务,只要你们能够胜任,都可以让给给你们做,奖金我不跟你们争。
不过前提是,所有任务必须先得到我的同意,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老赵和朱云秀连忙点头,“谢谢组长!组长您放心,以后绝对不擅自行动,所有任务都先向你请示,得到你同意后再动手!”
李海波看着一脸讨好的两口子,心中满是感慨。
这两口子可是牛人呐,老赵这个用毒高手就不用说了,朱云秀这位曾经的军统教官也是易容高手、夜战达人,刚认识时两人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目空一切,如今却为了一点任务奖金,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他盯着两人,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问道:“你们很缺钱吗?”
朱云秀连忙点头,“哪能不缺钱呢?”
李海波又追问:“小王呢?”
老赵叹了口气,“他就更缺了!
他年纪轻轻,还没成家,国统区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压力比我们还大。
前段时间还向我们抱怨,说再找不到来钱的门路,他都打算去租界抢劫洋人了。”
李海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你们接不接私活?奖金丰厚的那种,比总部给的还多。”
老赵和朱云秀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警惕,随即朱云秀开口,“组长,私活我们可以接,但我们有原则——只杀鬼子和汉奸,红党和抗日志士免谈!”
“欧了!”李海波站起身,“以后我负责接任务、找目标,到时候给你们派任务,保证奖金到位。”
老赵和朱云秀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谢谢组长!谢谢组长!”
李海波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行了,你们继续忙活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里间,老赵依旧亲自送他到铺门口。
李海波走出赵氏裁缝铺,手里依旧提着那几本小人书,脑海中暗自寻思着:其实红党在上海的行动能力并不强,真要有什么战斗任务,完全可以派给老赵他们去做,大不了多给点奖金,就当在经济上接济他们。
手下的人有了钱,才能保持队伍的稳定,不然像小王一样,日子都揭不开锅了,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要知道,人穷疯了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