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驱车赶往西海州时，李毅飞正在政法委办公室主持专项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除了政法、公安、纪委、边防的负责人，还有发改委、商务厅的同志——这是李毅飞特意安排的，边境治理不仅是政法问题，也涉及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需要多部门协同。
“各位，”李毅飞等简小强发完材料，开门见山，“常委会的决定大家都知道了。
西海州三起命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怎么把这案子办成铁案，同时确保边境稳定。”
省公安厅厅长罗志勇率先发言：“专案组已经进驻西海州，正在梳理＂黑鸭＂陈明犯罪集团的架构。
初步查明，该集团以物流公司为掩护，从事贩毒、偷渡、洗钱等多项犯罪活动，在西海州盘踞至少八年。”
“保护伞的情况呢？”李毅飞问。
省纪委书记郑卫鸣接过话头：“根据现有线索，西海州公安局长周海军涉嫌收受贿赂，为陈明集团提供保护。
此外，陈明公司是‘西南跨境电商产业园’的物流合作方，与省里一些项目有牵连，但具体涉及哪些人，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发改委副主任插话：“李书记，产业园下个月就要开园，现在陈明公司被查，物流链可能受影响。吕省长那边很关注这事。”
李毅飞点头：“经济发展不能停，但也不能让犯罪分子钻空子。
商务厅要抓紧协调其他物流企业接手合法业务，确保农产品出口和产业园物流不受影响。
这件事，请发改委、商务厅三天内拿出方案。”
“明白。”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毅飞手机震动，是王磊发来的短信：“周海军以案件涉密为由，拒绝移交部分关键资料，说要请示州委。”
李毅飞面色不变，回复道：“告诉周海军，省政法委专案组有权调阅任何案件材料。
如果他坚持不交，你可以当场宣布对其停职，由副局长暂代局长职务。州委那边，我让靳书记协调。”
发完短信，他抬头对众人说：“基层执行遇到阻力很正常。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是解决问题。
罗厅长，省厅要全力支持王磊工作，技术、人力、权限，该给的都给。”
“已经安排好了。”罗志勇回答。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形成了三份文件：边境治理专项行动方案、多部门协作机制、应急预案。散会后，李毅飞特意留下郑卫鸣。
“郑书记，周海军只是明面上的棋子。”李毅飞压低声音，“陈明能在西海州经营这么多年，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
纪委这边，能不能先从周海军的财产和人际关系网入手？”
郑卫鸣会意：“已经部署了。周海军的儿子在国外留学，每年花费不菲，资金来源可疑。另外，我们注意到他和省人大一位退休领导有频繁联系。”
“哪位领导？”
“张某，去年刚从省人大副主任位置上退下来，现在是省工商联的名誉主席。”郑卫鸣顿了顿，“这个人，当年在西海州当过州委书记。”
李毅飞眼神一凝。
这就对上了。
“证据确凿吗？”
“还在收集。目前只有通话记录和几张一起吃饭的照片，还不足以立案。”
“那得继续查了，但要小心一点。”李毅飞嘱咐，“张某虽然退了，人脉还在。不要打草惊蛇。”
送走郑卫鸣，李毅飞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吕省长请他过去一趟。
吕飞的办公室书香气很浓，墙上挂着“静水流深”的书法。见李毅飞进来，吕飞起身相迎，亲自泡茶。
“毅飞啊，西海州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吕飞语气温和。
“正在推进。专案组已经控制了陈明公司的几个高管，正在审讯。”李毅飞如实汇报，“不过遇到些阻力，周海军不太配合。”
吕飞叹了口气：“周海军这个人，我是了解的。
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讲人情世故。
西海州地方小，人际关系复杂，他可能也有难处。”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没否定周海军有问题，又替他找了理由。
李毅飞顺着话说：“所以省厅派了王磊过去主持工作。王磊是刑侦专家，没有人情包袱，能放开手脚。”
“王磊同志不错。”吕飞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毅飞啊，我听说陈明公司一被查，西海州有些商户就开始着急了。产业园下个月开园，物流可不能断。”
“商务厅已经在协调替代企业，三天内就能到位。”李毅飞说，“吕省长放心，合法经营我们保护，违法犯罪我们打击，这两条线分得很清。”
吕飞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办事，我放心。
就是提醒一句，办案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别是牵涉到一些老同志的时候，要慎重。”
这话里有话。
李毅飞立刻明白，吕飞可能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吕省长的提醒很重要。”李毅飞诚恳地说，“我们会依法依规办案，重证据、讲程序。不管涉及谁，都会实事求是。”
从吕飞办公室出来，李毅飞边走边想。
吕飞今天的态度很有意思——既没施压让他停手，又暗示了案件可能牵涉“老同志”。
这与其说是阻挠，不如说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回到办公室，罗志勇的电话来了，语气焦急：“李书记，出事了！我们找到陈明公司的财务总监张敏，刚锁定他的位置，他就被人劫走了！”
“怎么回事？”李毅飞心头一紧。
“张敏藏在西海州郊区的一个小区，我们的人赶到时，正好看见他被两个陌生人塞进一辆黑色轿车。我们追了一路，在郊区被甩掉了。”
李毅飞迅速冷静下来：“对方什么特征，车辆信息？”
“都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脸。车牌被遮挡了，但车型是黑色丰田越野，车尾有轻微刮痕。”
“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封锁西海州所有出入口，调取沿途监控；
第二，审讯已经控制的陈明公司高管，问出张敏可能被关押的地点；
第三，查那辆丰田车的来源，西海州这种车不会太多。”
“明白！”
挂了电话，李毅飞在地图前站了许久。
张敏是关键证人，手里很可能有陈明公司的真实账本和交易记录。
对方抢在专案组之前劫走他，说明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会是谁？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海军已经停职，资料全部移交了。”王磊说，“但我们在审查账目时发现，有三本关键账册不见了。
周海军说是‘归档时遗漏’，但我看没那么简单。”
“继续审他。”李毅飞说，“另外，张敏被劫持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怀疑内部有人泄密。
你暗中排查一下，西海州局里哪些人和周海军走得近，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
“已经在查了。有两个人很可疑，都是周海军提拔的，今天上午都请了病假。”
“盯紧他们。”
晚上七点，西海州传来两个消息：一是群众聚集事件，经查是陈明公司几个高管煽动的，已被控制；
二是监控拍到劫持张敏的车辆往边境方向去了。
“边境方向……”李毅飞看着地图，“他们想把人弄出境？”
“很可能。”电话那头的罗志勇分析，“陈明在境外有关系，如果张敏被弄出去，要么灭口，要么藏起来，我们就很难找到了。”
“绝对不能让他出境。”李毅飞果断下令，“协调边防部队，加强边境巡逻。同时，查一下陈明在边境附近有哪些据点。”
深夜十一点，罗志勇的电话再次打来，这次带着兴奋：“李书记，找到了！我们在边境一个废弃码头发现了张敏，人还活着！另外还查获一批毒品和走私枪支！”
“好！”李毅飞长出一口气，“立刻把张敏转移到安全地点，加强保护。
审讯要抓紧，但要注意方式，他是关键证人，不是罪犯。”
“明白！”
刚放下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李毅飞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李书记，办案很辛苦吧？”对方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陈明只是小角色，你何必这么较真？”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重要的是，西南的水很深，你一个外来干部，何必蹚这浑水？
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如果每个干部都想着‘适可而止’，那还要法律干什么？”李毅飞语气平静，“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背景，只要犯了法，就必须接受制裁。”
“年轻气盛啊。”对方叹了口气，“张敏能活到现在，是我留了余地。如果他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断了。
李毅飞握着手机，面色凝重。
这个神秘人的话里有几条信息：第一，他知道张敏被找到了；第二，他能影响张敏的生死；第三，他在警告自己。
会是谁？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专案组的动向，绝不是一般人。
他立刻打给罗志勇：“张敏的保护要升级，安排最可靠的人，24小时值守。除了专案组核心成员，任何人不得接触他。”
“已经安排了武警贴身保护。”
“还有，”李毅飞顿了顿，“查一下今晚所有知道张敏被找到的人，谁有可能泄露消息。”
凌晨一点，简小强送来一份密报：“书记，省人大原副主任张某的秘书，今晚九点四十分接到一个西海州的电话，通话两分钟。这个号码，是周海军一个亲信的。”
李毅飞看着报告，心里有数了。
张某果然牵涉其中，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人。
但他没有立即行动。
张某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要动他，必须有铁证。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李毅飞吩咐，“重点是收集张某和陈明之间的资金往来证据，还有他为陈明提供保护的直接证据。”
“是。”
窗外夜色深沉。
李毅飞站在窗前，看着城市零星灯火。
西海州的案子，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周海军、张某、神秘人……一个个影子从水下浮现。
但他并不慌张。
办案就像下棋，看得见的是棋子，看不见的是布局。
对方越急，破绽越多。
他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一步步收紧网口。
张敏的口供，查获的毒品枪支，周海军的违纪证据——这些都是一根根线，最终会织成一张大网。
只是他没想到，网还没收拢，新的风暴已经来了。
凌晨三点，西海州边境传来消息：边防部队在巡逻时，发现一伙武装分子试图越境，双方发生交火，击毙两人，抓获一人。
经初步审讯，这伙人是境外贩毒集团成员，目标是“接应一个重要人物”。
而这个“重要人物”的照片，赫然就是陈明。
李毅飞接到报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简小强说：“通知专项领导小组，上午八点紧急开会。另外，请省军区政委也参加。”
“是。”
简小强走到门口，又回头：“书记，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李毅飞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等抓住陈明，我再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