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清风拂过枝叶,
唐洗尘牵着厉白凤的手,身姿温婉却自有威仪,她抬眸轻挥衣袖:
“带上来。”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修士便押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正是赤血教宗。
他周身被淡金色的禁制光纹缠绕,脖颈、四肢皆被锁灵链缚住,嘴部被无形气劲封缄,既不能言,也无法动弹,只能圆睁双眼。
往日的教宗威仪荡然无存,唯有满身的狼狈与萎靡,显然被禁制废去了大半生机。
厉白凤望着这道陌生却让她莫名心悸的身影,眼中满是不解,轻声问道:
“唐姨,这是……”
唐洗尘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
“孩子,此人便是赤血教的教宗。你厉家庄的血海深仇,皆源于他。”
“如今赤血教上下已被尽数诛灭,鸡犬不留。”
“我特意让人将他生擒回来,剥了修为,封了言行,交由你亲手处置,给你厉家满门一个交代。”
“赤血教宗……”
这五个字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厉白凤眼中骤然燃起熊熊杀意,周身气血翻涌,恨意瞬间冲破心底防线。
她一步步上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仇人,咬牙切齿地低喝:
“狗贼!原来是你!”
被押在地上的赤血教宗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钦天监雷霆覆灭赤血教,并非因为教派作乱,竟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姑娘!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瞳孔骤缩,死死瞪着厉白凤。
他恨自己棋差一着,恨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更恨眼前这个让他满门覆灭的厉家庄余孽。
“死!”
厉白凤一声低喝,手腕翻转,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剑光莹白如练,带着破空之声,毫不犹豫地斩向赤血教宗的脖颈。
刷!
利刃过处,血光飞溅,狗头应声落地,滚出数尺远,眼中的不甘仍未消散。
厉白凤握着长剑,伫立在原地,剑身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她望着仇人的尸体,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口中喃喃自语:
“爹娘,族人,女儿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有灵,安息吧。”
一旁的唐洗尘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怜惜。
正所谓爱屋及乌,她本就因秦平安的缘故,偏爱厉白凤这份大方坚韧的性子,如今心中更是柔软。
她缓步走上前,轻轻将厉白凤揽入怀中,安抚着她激荡的心神:
“孩子,都过去了,你爹娘在天有灵,必定能看见你为他们讨回公道,必定会为你欣慰。”
厉白凤靠在唐洗尘怀中,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开口:
“多谢唐姨……若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报不了这血海深仇……”
唐洗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院中只剩下厉白凤压抑的哭声,在清风中渐渐消散。
……
另一侧。
秦平安站在廊下,听着父亲秦元缓缓道出家中的真相。
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神茫然,仿佛置身梦境。
“外公……外公是大神通者?”
“还有祁叔叔,那个每年都来本草堂拜见,总是笑呵呵的祁叔叔,居然就是定鼎天下、统御六合的祁武帝?”
秦元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不仅如此,但凡本草堂所属,皆受册封,为王爵,有封地,麾下可驱使三千甲士。”
“王爵……三千甲士……”
秦平安反复咀嚼着这些词语,只觉得荒诞又震撼,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确认这不是梦境。
“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一直以为咱们就是普通的江湖人家,靠着医术过日子,没想到……没想到……”
他脑海中浮现出祁邙的模样。
那个每次来都给他带各种新奇玩意儿,陪他下棋说笑中年男子,居然是执掌乾坤的武帝。
那份记忆中的温和与此刻知晓的身份形成强烈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秦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消化吧。”
秦元嘴角轻抿,转过身,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他终究没有将所有真相全盘告知。
“有些东西知道了也不过徒增伤感。”
他的目光落在厉白凤身上,心中又添了几分释然:
“待我与尘儿离去,平安有人相伴,想必也不会孤单……”
……
与此同时,本草堂正厅之内,药香与道韵交织弥漫,静谧无声。
陈胜身着素色布衣,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气息平稳,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老者。
忽然,厅中虚空微微荡起涟漪,如水面波纹般扩散开来。
一道黑袍身影自涟漪中缓步走出,身姿挺拔,周身劫气缭绕,却收敛得极为内敛,只余一抹淡淡的元神威压。
正是祁邙,他刚从万象劫珠的幻界中脱身,便第一时间赶来拜见师尊。
祁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对着陈胜深深叩首,语气恭敬,带着喜悦:
“弟子祁邙,拜见师尊!”
陈胜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淡地扫过祁邙,开口道:
“金章第五层,劫运道则初成,阴灵化煌,已然成就元神了。说说,用了几次幻界轮转?”
祁邙恭敬起身,垂首躬身,如实答道:
“回师尊,弟子共计在幻界中轮转五世,方才得以突破桎梏,成就元神。”
陈胜闻言,轻轻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沉吟:
“一世三百年,五世便是一千五百年,这个进度,有些慢了。”
按他此前的预计,祁邙在第五世幻界历练中,劫运道则理应参悟到第二境,而非仅仅初成。
祁邙心中一紧,当即再次躬身:
“是弟子无能,悟性不足,在化神关卡了许久,耽误了修行进度,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他心中有些懊恼,恨自己未能达到师尊的预期,让师尊失望了。
陈胜却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并无责备之意:
“你且将万象劫珠取出来。”
“是!”
祁邙连忙应声,从怀中取出那枚幽蓝色的万象劫珠,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上去。
珠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隐隐透着幻界的玄妙气息,正是陈胜此前赐予他的那件宝物。
陈胜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眉心微动,一缕无形的意志隔空一摄,便将万象劫珠摄入半空。
劫珠悬浮于他身前,缓缓旋转,表面纹路尽数展开,祁邙五世在幻界中历劫的画面如潮水般涌现。
从一世的王侯将相,到二世的王朝覆灭,再到三世的布衣修行、四世的劫运加身、五世的道心淬炼。
一幕幕清晰无比,尽数落入陈胜眼中。
片刻后,陈胜便洞悉了症结所在,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卡在化神关许久,劫运阴灵,蜕变难度的确不小。”
“再者,此前我设计的几世幻界天地,虽力求尽善尽美,涵盖红尘百态,却过于侧重心性打磨,反而有些不契合劫运道则的参悟。”
陈胜轻轻摇头,他此前神通初成,的确经验不足。
他看向对方,开口道:
“你走劫运之道,当起刀兵、化量劫……为师替你重新祭炼一番。”
陈胜话音刚落,便微微闭眼,指尖掐诀,一道道玄妙的法印打入万象劫珠之中。
劫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周身虚空剧烈震颤,无数劫气与道纹从天地间汇聚而来,涌入劫珠之内。
他以自身意志为引,重新祭炼万象劫珠,将其中原本的幻天尽数打散重铸。
新的幻界更侧重量劫纷争、气运争夺。
每一世都充斥着劫数,却又精准契合祁邙的修行之道,能最大限度地助他参悟劫运道则。
片刻后,陈胜睁开双眼,指尖一弹,万象劫珠便化作一道蓝光,落在祁邙手中。
此刻的劫珠,表面纹路愈发深邃,隐隐传来劫雷轰鸣与战火喧嚣之声,却又透着几分厚重的道韵。
“为师已替你重新祭炼了劫珠,里面的几世界幻天与你修行之道更为契合。”
“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却是黄忘忧怀中抱着一副棋盘,缓步走入看见祁邙,有些诧异:
“祁邙来了!”
祁邙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黄忘忧恭敬行礼:
“拜见师娘。”
他也是有眼力劲,行礼过后,又对着陈胜躬身道:
“师尊、师娘,弟子先行告退,潜心修行去了。”
陈胜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去吧。”
祁邙再次行礼,转身悄然退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厅外。
陈胜抬眼看向黄忘忧,眼中的平淡褪去,换上几分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棋盘,道:
“来吧,方才一局未分胜负,今日再决高下。”
黄忘忧笑着点头,将棋盘放在石桌上,两人相对而坐,落子有声。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一派岁月静好,好似回到了当年的千机坊!
……
祁邙躬身退出本草堂正厅,刚转过回廊,便见秦平安有些局促地朝这边走来。
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知晓真相后的恍惚,见了祁邙,先是一愣,然后颇为别扭地喊了一声:
“祁叔叔~”
祁邙见状,眼中当即闪过一丝了然,大步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语气依旧如往昔那般温和:
“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大气点。”
“记住,不管我是谁,我都是你的祁叔叔。”
秦平安闻言,方才得知祁叔叔便是武帝时的震撼与疏离感,渐渐散去,只觉得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用力。
他重重点头:
“恩,我知道了。”
祁邙笑着颔首,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对了,既然你知晓了身份,往后有空,便去你的封地看看。”
“你的王宫早已按规制修建完毕,三千甲士也已整装待命,就等你这个主子前去了。”
“封地、王宫……”
秦平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又点了点头:
“多谢祁叔叔!”
“好了,都是一家人,莫要客气。”
……
后院之中。
石桌旁,陈胜与黄忘忧相对而坐,正专注地下着棋。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院中的风声交织,一派岁月静好。
秦平安站在院门口,远远望着两人。
眼前的外公,身着素色布衣,头发微白,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邻家老头。
外婆也是一身家常衣裙,眉眼温柔,宛若寻常市井妇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竟是能教导出横扫六合、定鼎天下的修行帝王的绝世大能、大神通者。
“外公、外婆!”
秦平安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走上前。
陈胜抬眼看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棋盘上的局势,对着他招手:
“平安来了,快过来帮外公想想对策。”
“你外婆的棋艺越来越厉害了,这一步我竟一时想不出破解之法。”
黄忘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可别听你外公的,他就是故意让着我!明明棋艺远在我之上,偏要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话倒非虚言。
以陈胜合体级的修为,心神早已通天彻地,推演亿万道则尚且容易,更何况区区凡人棋局。
不过,他却刻意控制心神,始终保持在略胜黄忘忧一线的水准。
互有胜负,彼此琢磨,方有乐趣。
秦平安听着外公外婆这般熟悉的拌嘴,就和过去十数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心中残存的陌生感与隔阂渐渐散去。
他想起祁叔叔方才说的话,又看了看眼前温情脉脉的两人,心中暗道:
“是啊,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拥有何等通天手段,都是从小疼我爱我的外公外婆。”
那份因身份落差而生的别扭感渐渐消散。
秦平安兴冲冲地凑到棋盘旁,指着棋盘上的棋子,滔滔不绝地出谋划策:
“我觉得这里可以落一子,堵住出路,再绕后包抄……”
陈胜与黄忘忧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思路落子。
三人围坐棋盘旁,时而争执,时而欢笑,院子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一连下了三局,黄忘忧渐渐有些倦了,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陈胜道:
“我去做饭了,你们爷俩慢慢聊。”
她走到陈胜身边,轻声询问:“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陈胜不加思索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
“要吃你做的红烧鱼、梅菜扣肉,还要炖个人参鸡汤,再炒个青菜。”
黄忘忧皱了皱鼻子,故作嫌弃地说道:
“就知道吃,点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再说了,天天吃荤腥也不好,该清淡些。”
嘴上虽这般抱怨,手上却已拿起围裙系上,转身走向厨房,口中还喃喃道:
“罢了罢了,就依你,谁让你嘴馋呢。”
秦平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顿时生出满满的羡慕。
这般相濡以沫、温情脉脉的相处,便是他心中最向往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一道模糊的身影也在他的心中浮现。
陈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好小子,心境不错,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
秦平安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道:
“又不是什么坏事,外公外婆还是外公外婆,祁叔叔也还是祁叔叔,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再说了,能有这么厉害的外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胜缓缓颔首:
“不错,你能有这份心性,不骄不躁,看来外公手中这份传承,的确很适合你。”
“传承?”
秦平安闻言,眼中顿时涌现出璀璨的精光。
他外公可是教导出武帝的绝世大能,能被他看重的传承,定然是无上玄妙的功法。
他连忙挺直身子,眼神中满是期待:
“外公,是什么传承?”
陈胜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去!”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他指尖迸发而出,金光如匹练般席卷而来,瞬间包裹住秦平安的身形。
周遭虚空骤然震荡,无尽气流疯狂涌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院中的花草树木疯狂摇曳,却始终未被气浪损伤分毫。
秦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金光牵引,恍恍惚惚间,便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
这片空间死寂无声,无天无地,无昼无夜,唯有混沌气流在四周缓缓流淌,透着原始而苍茫的气息。
就在他茫然无措之际,一道通天彻地的巨指自混沌中缓缓落下。
那手指如擎天玉柱,所过之处,混沌气流疯狂退散,虚空剧烈扭曲、震颤,发出沉闷的雷鸣之声。
巨指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在混沌中轻轻一点。
那一点,似是破开虚妄的关键,似是衍生万物的本源,蕴含着开天辟地的至道韵味。
“轰——!”
一声无形的巨响在秦平安神魂深处炸开,那一点之处,骤然爆发出无尽的光与热。
混沌气流翻滚涌动,化作天地初开时的清浊二气,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生灵,皆在这股磅礴的力量中悄然衍生。
一个如梦如幻的天地,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这便是陈胜以自身神通衍化的心相界开天辟地之景,蕴含着幻心十卷的至道玄妙。
秦平安此刻修为尚浅,只能感受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即便只是余韵流转,也如醍醐灌顶,在他心底刻下深深的印记,化作他未来修行路上最坚实的底蕴。
一刻钟之后。
秦平安缓缓睁开眼眸,眼中残留着尚未散去的震撼,心中更是久久难以平复。
一卷卷梦幻的文字,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浮现,字句玄妙,道韵盎然,仿佛蕴含着无尽至理。
“幻心十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