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嵩的脸色瞬间铁青如墨,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瞬间碎裂殆尽,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喉结滚动间,不难看出他压抑的滔天怒火。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戾气,足足缓和了片刻。
才稍稍平稳了些。
可眼底的阴鸷却半点未减。
下一秒,他不由得冷笑几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你真以为能拿捏我?”
话音刚落。
一旁的鲁修平几人立马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起身。
那身形迅速逼近叶长安。
眼神凶狠如狼,攥着拳头。
浑身透着一股寻衅滋事的戾气,只差一步就要动手。
可就在这时。
马嵩却抬手一拦,眼底透着不以为然。
随即。
他抬眼看向叶长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明着告诉你,自视甚高只会害了自己。”
“这圈子里不是光靠硬气、初心就能混的。”
“真把手伸到,你不该碰的地方。”
“别说你这身警服保不住,就是镇里都没你立足的地方。”
“好好考虑一下吧。”
“如果你想通了。”
“今晚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话落。
马嵩不再看叶长安一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角。
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姿态傲慢。
与此同时。
那鲁修平则是狠狠踹向桌腿。
砰的一声。
桌腿直接折了下去。
显然。
这是一种威胁。
此刻。
听见动静的马嵩步伐微微一顿,转身看去。
当他看着那倾斜一半的桌子。
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而后意味深长地开口说道。
“可惜了。”
“这桌子的价值,只剩下当柴火。”
话落。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刚准备带着鲁修平几人一同离开。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
“柴火?”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会让证据烧的更旺一些。”
叶长安眼神平静地说道。
马嵩的眼角猛地一抽搐,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惊愕。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叶长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撂下一句话。
“你以后...”
“少乱理解别人的话。”
说完,他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怒火,狠狠瞪了叶长安一眼。
带着鲁修平几人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氛围透着一丝凝重。
因为叶长安最后的答复。
无疑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让他们心底里明白。
这次的证据。
是不死不休了。
...
次日一早。
叶长安径直走进所长办公室。
将这段时间收集的违规公章记录、关键的文件副本。
还有整理好的经手人明细全部递上。
“所长。”
“这是马嵩一伙违规用章、以权谋私的证据,你看看。”
叶长安就是想看看。
这个所长会怎么做。
至于能不能做成?
那就无所谓了。
“你说谁?!”
所长纵然早已听清,可仍旧下意识大声反问。
那种期望成为现实的巨大冲击力。
让他一时间情绪失控。
“马嵩等人。”
叶长安静静重复了一句。
“呼~”
所长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件的那一刻。
仍旧觉得非常不真实。
随即,他一页页的仔细翻开,越看越是喜出望外。
因为每一页都有详细的记录。
这些记录在时刻提醒他。
这些事无巨细的证据。
是真的!
当最后一页被合上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
所长猛地拍了下桌子,那双略显疲态的双眸。
却在此刻燃起久违的决绝。
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将。
最后一次奋力冲锋。
“小叶,你做得很好。”
“这么多年...”
“我早就看不惯所里这歪风邪气,只是苦于无处下手...”
“这次。”
“我这把老骨头。”
“折了也值!”
看着所长那决绝的姿态。
叶长安并未过多表态。
这一鼓作气会不会衰退。
还未可知。
...
与此同时。
办公室外。
鲁修平拿着手机,远远眺望着那扇门。
“马哥。”
“人进去好一会了。”
“所长这些年憋着一股气。”
“恐怕...”
那言语间的担忧,很是明显。
只是。
马嵩对此不以为然。
只是胸有成竹地应道。
“放心。”
“治他们的人。”
“马上到了。”
...
不多时。
所长将文件妥善整理好。
提着公文包,就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态势。
然而,这份孤注一掷的气场,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踏出一步,就被一道匆匆跑来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一个警员神色慌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所长。”
“县里的副局长来了。”
“说是特意来找您的。”
此话一出,所长神色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公文包。
“真是瞌睡来枕头了。”
“快!”
“快接待一下。”
所长的语气里满是急切,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不多时。
他刚一见到副局长,就准备拆着手里的档案袋。
“副局。”
“我刚好有件事,想向您反应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
对此。
副局摆了摆手。
那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示意所长落座,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急。”
“我这次来,有些事要跟你讲讲。”
闻言,所长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急切也稍稍褪去。
只能按耐住心底的冲动,缓缓坐在副局长对面的椅子上。
这么多年都忍了。
他也不急于现在这一时。
“行。”
“副局,您说。”
所长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静静聆听着。
“我一直非常看好你。”
“这么多年,你任职所长,所里可以说是非常团结。”
副局一开口,就露出十分赏识的样子。
而后更是摆出一副,关心、体恤下属的老领导姿态。
“我记得你还有半年就退休了。”
“我有非要提醒了一下,别折腾出什么事端。”
“平静的度过这半年。”
“虽然没法再升一级,但退休待遇可以提一级。”
“到那时...”
话语一顿。
副局语气透着一丝诱惑。
“你这只轻舟,就算是过了万重山。”
面对这一番话。
所长脸色一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副局长此行,根本不是来帮他的,也不是来整顿风气的。
他是来为马嵩说情的,是来施压的!
马嵩的背景居然硬到能让副局长亲自出面。
所长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脑海里一片混乱。
“对了。”
“你刚刚不是说。”
“有事要跟我汇报?”
副局一席话。
将所长思绪拉回。
看着副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里的试探与警告,清晰可见。
他想到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和退休后的保障。
又想到对方在县里的势力。
沉默片刻。
终究是泄了气。
他肩膀垮了下来,疲惫地摇了摇头。
“没...”
“我没事要汇报。”
“嗯。”
副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没事就行。”
“我就怕你一时冲动,做错了什么事,耽误了自己的晚年。”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抓住所长手里的档案袋。
轻轻一拉扯。
可所长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档案袋的一角,没有松开。
副局长察觉到他的抗拒,脸上的笑意不变。
语气却又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隐晦的承诺。
“放心吧。”
“到时候。”
“我亲自给你办退休宴。”
话落。
他稍稍用力。
彻底从所长手里,将档案袋夺走。
档案袋被夺走的那一刻,所长的手僵在半空,没有再去抢,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着头,眼底满是愧疚与颓然。
“既然没事要汇报。”
“那这些...”
“也就是废纸一堆了。”
说罢。
副局转身扬长而去。
然而。
嗒。
在他打开门的瞬间。
步伐却猛地一顿。
只因一道年轻的身影。
此刻正站在门前。
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缓缓开口道。
“副局。”
“不再多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