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人也七嘴八舌地帮腔。
“解放,这可是救命的大事!咱们再不是东西,也不可能拿这种事骗你吧?”
“就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那猪群现在就在后山黑林子边上转悠,咱们是不敢再往前了,但林阳肯定敢啊!他进深山老林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赵解放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既担心赵老栓儿子的病情,又怀疑赵老四话里的真实性。
这群人之前就没少挤兑他,想逼他带头或者默许他们进危险区域狩猎。
这次,会不会是借机拿捏他?
但他仔细想想,赵老四这人虽然心思多,爱占便宜,但在这种关乎人命,尤其是同村晚辈性命的事情上,应该不至于编造如此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这年代,名声坏了,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而且他们连野猪群的大致位置和规模都说出来了,听起来不像是凭空捏造。
如果他因为自己的疑虑而拒绝去请林阳,万一赵老栓儿子真的因此没了……那他这辈子心里都难安。
他叔赵炮头生前确实最重情义,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会对他这个侄儿失望。
赵老四见赵解放脸色变幻不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当然了,解放,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请林阳,觉得咱们是诓你,或者怕担责任,那也没办法。”
“就当咱们白跑一趟,唉,只是苦了老栓家那孩子了……可惜啊,你叔……”
“别说了!”
赵解放猛地抬起头,打断了赵老四的话。
他脸上挣扎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赵老四等人,沉声道:
“你们确定,那群野猪里,真有超过五百斤的大炮卵子?而且就在后山黑林子边上?”
赵老四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我赵老四要是拿这种事胡说八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炮卵子六百斤只多不少!”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跟我们去看看痕迹,那脚印做不得假!”
看着赵老四信誓旦旦的样子,再看看其他人同样认真的表情,赵解放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好,我去请林阳!”
赵解放蹲在村支部外头的石碾子旁,粗糙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地上干枯的草茎。
屋里头传来的说笑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一阵阵钻进他耳朵里,刺得他心头一阵阵发紧。
那些人,刚才还一个个愁眉苦脸,仿佛天塌下来似的。
这会儿听说他会去请林阳,立刻就跟六月天喝了冰水似的,浑身舒坦,笑声也敞亮了。
他摸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慢腾腾地塞着烟叶子,却半天没点着。
脑子里是他叔叔赵炮头生前常骂他的话:
“解放啊解放,你啥时候能长点心眼子?交朋友?你那叫交朋友?那是狐朋狗友!”
“几杯猫尿下肚,就跟你掏心掏肺,等你真遇上事儿,你看哪个靠得住!”
那时他不服气,觉得他叔管得太宽。
他赵解放行走十里八乡,靠的就是豪爽义气,朋友多了路好走。
可现在,他叔走了还没满百日,这人走茶凉的滋味,他已经咂摸出味儿来了。
以前围着他“解放哥”长、“解放哥”短的那些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少了那份敬畏,多了几分算计。
前一阵“架秧子”让他充当炮头进山打猎那事儿,明明是他们撺掇他出头,最后差点下不来台的是他。
这才消停几天?
又来了。
野猪群……
想起这三个字,赵解放心里就沉甸甸的。
那玩意儿是好惹的?
他叔在的时候,组织围猎野猪群,哪次不是如临大敌,周密布置!
就那样,还常常难免挂彩。
他亲眼见过邻村一个老猎户,被一头红了眼的公野猪獠牙挑开了肚子。
肠子流了一地,没等抬下山人就没了。
山里老话讲“一猪二熊三老虎”,排头名的就是这野猪。
不是说它最厉害,是说它最愣、最不要命。
尤其是成群的野猪,护崽子的时候,敢跟老虎硬碰硬。
这玩意儿不仅聪明还特别记仇,伤了它们一个,能追着你不死不休。
他知道屋里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拱他当这个“炮头”。
炮头,打围时的头领,指挥调度,承担最大的责任,也分最多的一份肉。
可那是他叔那样的老炮头,有威信,有经验,能镇得住场子。
他赵解放算什么?
仗着叔叔的余威?
他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这些人把他架起来,无非是看中了他可能请得动林阳。
林阳近几个月名声在外,打猎是一把好手,据说背后还有门路,能弄到紧俏物资。
有林阳参与,这次围猎风险大减,收获却可能倍增。
成功了,他们跟着吃肉喝汤。
失败了,有他赵解放这个“炮头”顶缸,有林阳这个“外援”分担。
可他没法拒绝。
他叔赵炮头不在了,他要是再怂了,往后在这赵家村就真抬不起头了。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赵炮头的侄子是个怂包软蛋”、“遇事就缩”这样的话传出去,他这辈子就别想挺直腰杆做人了。
想到这些,赵解放把手里揉烂的草茎狠狠摔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推开了村支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带着期待,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行了,”赵解放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都别吵吵了。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林阳。”
“只要他点头答应来帮忙,到时候,你们只管带我们认准地方,这个炮头,我赵解放来当!”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