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蒋津年一行人已驱车赶往中山路。
海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斑驳的墙面上爬满青藤。
中山路127号是一栋三层高的旧式洋房，外墙的灰泥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房子显然空置已久，大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蒋津年示意手下撬锁进入。
一楼空旷，积满灰尘，家具所剩无几。
他们按照地址所示，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一扇厚重的铁门，隐藏在楼梯后面的阴影里。
铁门上也挂着锁，但锁孔与那把黄铜钥匙的形状吻合。
蒋津年插入钥匙，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李演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进黑暗。
地下室大约三十平米，靠墙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散落着被砸碎的电脑主机，显示屏碎片，烧焦的电路板。
地面散落着纸张灰烬，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的字迹已被匆忙擦去，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被销毁了。”李演蹲下身，捡起一块硬盘碎片：“很彻底，物理破坏加高温烧灼，数据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蒋津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里。
他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开表面的灰烬，底下露出一张未完全烧尽的纸片。
“瑞士银行账户。”李演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在转移资金。”
蒋津年直起身，眉头紧锁。这里的销毁工作进行得很仓促，许多设备只是被砸坏，没来得及完全处理。
很可能就是吸引他们过来的。
调虎离山。
蒋津年猛地想到老人虚弱的样子，抬头急切道：“回疗养院！快！”
疗养院里，陈雪梅的针尖已抵在老人的皮肤上。
女警站在两米外，目光警惕。
她虽然不懂医疗，但多年的从警经验让她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眼前这个护工的动作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陈雪梅的拇指按在注射器推柄上，只需轻轻一推，几分钟内就会导致心脏骤停。
老人似乎有所感应，眼皮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陈雪梅，看着那支针筒，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你终于要杀我了……”
陈雪梅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冰冷：“你知道得太多了。”
“二十三年……”老人艰难地呼吸着“我替你活了二十三年，躲在这里像老鼠……”
“那是你的荣幸。”陈雪梅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
女警察觉不对，上前一步：“怎么回事？老人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蒋队！等等！”
陈雪梅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拇指用力——
“住手！”
蒋津年冲进房间的瞬间，看到的正是针尖刺入皮肤的景象。
他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抓住陈雪梅的手腕，向反方向一拧！
“啊！”陈雪梅痛呼一声，注射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李演稳稳接住。
针筒里的液体已推进了大约三分之一。
蒋津年反剪陈雪梅的双手，将她身体压下，陈雪梅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竟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晚了。”她低声说。
床上，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迅速变得青紫，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医生，叫医生！”蒋津年吼道，同时将陈雪梅推给另一名警察控制，自己扑到床边。
老人的眼睛圆睁着，死死抓住蒋津年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说：“她才是……陈景深的……”
话未说完，她的手骤然松开，身体软了下去，眼睛仍睁着，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随队医生冲进来，迅速检查后，沉重地摇了摇头：“心脏骤停，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蒋津年缓缓直起身，看向被警察控制住的陈雪梅。
她依旧面无表情。
“你给她注射了什么？”蒋津年冷声质问。
陈雪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氯化钾。”
“她是谁？”蒋津年追问：“你又是谁？”
陈雪梅笑了：“她就是一个愚蠢的女人，以为帮我顶替身份就能活命。她根本不知道，从她答应我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死。”
蒋津年盯着她，脑海中飞速串联起所有线索，床单上的字母“S”、地下室被销毁的设备……
“你们是一个组织。”他缓缓道：“跨国情报组织，你和陈景深才是母子，对吗？”
陈雪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你很聪明，蒋队长，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们组织有什么目的？”蒋津年不理会她的威胁，
陈雪梅闭口不言。
李演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蒋队，疗养院院长跑了，我们的人追到码头，只找到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枚刻着“S”的银戒指。
蒋津年接过戒指，仔细端详，戒指内侧除了“S”，还有一行极小的数字，0915。
“九月十五日……”他喃喃道，猛然想起什么：“二十三年前的九月十五日，是不是发生过一起外交叛逃案？当时的秘书苏文华携大量秘密文件出逃，至今下落不明。”
当时他父亲生前就在追查这件事，所以他对这个日子和名字记得很清楚。
陈雪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苏文华，苏的拼音首字母也是S。”蒋津年步步紧逼：“你就是苏文华，对不对？当年你并没有真的叛逃，而是伪造了死亡现场，改头换面潜伏下来，这个老人是你的同伙？还是被你胁迫的替身？”
陈雪梅终于抬起眼，正视蒋津年。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很会联想，蒋队长。”她冷冷道：“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有证据，你什么也证明不了。”
“我们会找到证据的。”蒋津年收起戒指，对李演说：“把她带回去，单独关押，24小时看守，另外，通知总部，请求与国安部门联合调查，调取二十三年前苏文华案的所有卷宗。”
“是！”
警察将苏文华带出房间。
经过蒋津年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蒋队长，你以为你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景深也许感情用事，但他不傻，他会留后手的，为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
蒋津年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苏文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意思就是，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