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
孙悟空的金光,杨戬的银甲,哪吒的红莲之火。
这三个在天庭出了名无法无天,却又实力强横到令人发指的刺头,孤傲地立在那一群畏首畏尾的仙佛对面。
底下那些低阶的星官神将们,看着这三个桀骜不驯的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名守门的天将偷偷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冷汗直流地传音道:
“我的乖乖......古往今来,也就是这三位爷敢在这个时候,当着陛下和世尊的面这么顶牛了。”
同伴咽了口唾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这三位,不管是论背景,论实力,还是论那骨子里的疯劲儿,哪一个拿出来不是能把天庭闹得鸡犬不宁的主?”
“换做是我们这些没根基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吭半个字,估计陛下和佛祖不用开口,当场雷霆降下,连神魂都得被碾成飞灰了!”
果然,面对这等几乎等同于逼宫般的表态,最高处的云台之上,并未降下雷霆之怒。
“哈哈哈哈哈......”
极其浑厚,甚至带着几分爽朗愉悦的大笑声,从玉皇大帝的口中传出。
玉帝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将身体往龙椅的靠背上惬意地靠了靠,那双深邃的老眼中流露出一种看着自家令人头疼却又确有本事的晚辈时的和蔼与纵容。
“好!好!好!”
玉帝连抚了三下掌,含笑看着下方的三人:
“悟空率直重情,杨戬明辨是非,哪吒嫉恶如仇。”
“你们三位,倒真是不负我天庭战神之名,更不负你们各自那份赤子之心!”
“这般直言不讳,敢于在这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之时挺身而出,这份胆气,朕心甚慰。”
旁边的如来佛祖也是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低喧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皆具大勇猛之相。”
“虽言辞激烈了些,却也是循着本心而发,未经雕琢的真性情,善哉,善哉。”
这极其和蔼,犹如春风化雨般的态度,反倒让紧握着兵器的孙悟空三人愣了一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两位三界至尊不仅没发火,还顺着毛把你给夸了一顿,这让准备大闹一场的三人顿时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冲天的戾气也不由得滞了滞。
玉帝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圣,二郎真君与三坛海会大神,都已经推心置腹地表了态,认为罪仙陆凡前世之功,足以抵过今生之过。”
“诸位卿家......”
“在场的皆是我天庭与灵山的肱骨。”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别的仙家,认可这个说法吗?”
“有谁愿意,也如他们三位一般,站出来给这陆凡求个情的?”
“今日不论尊卑,畅所欲言便是。”
静。
南天门外,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一声畅所欲言,听在老狐狸们的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
越是和蔼,越是笑意盈盈,这背后的水就越深。
阐教席位上。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看着站在大殿中央那孤零零的三个背影,心急如焚啊。
那是他们的徒弟和师侄啊!
自家从小看着长大,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血脉传承,如今梗着脖子站在风口浪尖上当靶子,随时可能被卷入圣人博弈的棋局里,他们这做师父,做长辈的,岂能干看着?!
“奶奶的,贫道受不了了!”
太乙真人是个爆脾气,加上极其护短,一把将手里的白玉酒杯捏得粉碎,蹭地一下就要站起身来。
“贫道的徒弟都在这儿挺着,贫道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上去帮他们撑个场面!这陆凡的功德明摆着,有何说不得!”
玉鼎真人性子也是极为刚烈。
他默默地抓起了放在案几旁的斩仙剑,剑意暗吐,也是准备与太乙真人一同出列,护住自家的杨戬。
就在两人刚刚有动作的一刹那。
“咳咳!”
太乙和玉鼎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的后背。
两人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阐教席位最前方,一个手持蟠龙拐杖,脑门高高隆起的老仙翁。
南极仙翁!
元始天尊座下最老成持重,也是地位最特殊的弟子。
他只用眼角的余光留给两人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坐下!闭嘴!
这已经不是小辈胡闹的过家家了!
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护短是本性,但尊师重道,严守教规,却是阐教弟子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两人在南极仙翁那恐怖的注视下,身子僵硬了足足三息,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满含着憋屈与无奈的叹息。
他们缓缓地,颓然地坐回了席位上。
太乙真人一把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地灌着闷酒。
玉鼎真人则是闭上了双眼,手死死地按在斩仙剑上,默默地大口吃着面前索然无味的仙菜,谁也不敢再去多看大殿中央的徒弟一眼。
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心中也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他当然知道陆凡是无价之宝,甚至他刚才已经认定了这是老君看重的人。
若他能代表阐教站出来保下陆凡,这等有大毅力大功德之辈若能引入玉虚宫,必是阐教大兴的一大助力。
可......风险太大了。
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再等等......且看局势如何演变。”
广成子心中暗叹,终究还是按捺住了那股强出头的冲动。
就在这满堂神佛各怀鬼胎,鸦雀无声,孙悟空三人越发孤立无援之际。
“贫道也认可!”
众仙循声看去。
果然是他!
地仙之祖,镇元子大仙。
这位头戴紫金冠,身披鹤氅,手执玉尘麈的远古大能,慢条斯理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径直越过众仙,那如履平地的步伐,几步之间便走到了孙悟空三人的身旁。
看到这位大佬出面,满座神佛皆是心中一惊。
玉皇大帝的眼眸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镇元子站在大殿中央,他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随后单手执麈,对着玉帝和如来微微打了个稽首,神色淡然地开了口:
“陛下,世尊。”
“贫道久居五庄观,鲜问世事。”
“今日来此,也不过是适逢其会。”
“关于这陆凡小友在下界屠戮灵山修心弟子之事,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究竟是谁占了理,谁受了屈,贫道不知全貌,也不愿去妄加置评。”
“但是......”
“贫道自打落座于此,借着这三生镜,可是将这陆凡前世在那洪荒大世中的所作所为,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六百四十年的凡尘苦役,生不求名,死不求报。”
“他用那一腔心血浇灌了九州的沃土,用那将死之躯点燃了万世不灭的人道薪火。”
“此等大悲大愿,此等皇皇大功绩!若还要被人捏在手里,拿去当作棋盘上的筹码来掂量分量......”
“贫道这心里,着实有些看不过去!”
“旁人如何想,贫道管不着。”
“但今日,既然陛下问了,贫道便给个实在话。”
他指了指身旁的孙悟空,嘴角浮现出一抹爽朗的笑意:
“于私,这孙悟空是不才贫道的结拜兄弟,曾在五庄观与我推杯换盏,八拜为交。”
“既然这陆凡是悟空的师弟,那说论起来,也就算是贫道的半个小老弟!”
“自家兄弟的师弟此刻遭了难,若是因为做了大善事反而要被人论罪,贫道若是连句话都不敢替他说,日后还如何在那万寿山上教导徒子徒孙?!”
“故而,贫道以为,陆凡之功,重于泰山!这人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