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遗弃小花的人，或许在放置孩子时被旁人看到过胎记，也可能是王大姐提前打听好了消息。
“那信物呢？”
许正没有停顿，继续追问。
“一般来说，父母遗弃孩子，总会留下点什么东西，算是个念想，也方便日后相认。你当年有没有给小花留下什么？比如玉佩、银锁，或者是一件特别的衣物？”
王大姐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擦了擦汗，声音有些干涩。
“信物……当年家里实在太穷了，哪里有什么玉佩银锁。我就……我就给她裹了一块蓝色的碎花布，那是我出嫁时穿的衣服改的，上面缝着我名字的一个‘秀’字。”
许母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凑到许正耳边低声说。
“阿正，小花被捡到的时候，确实裹着一块蓝色碎花布，上面好像真有个‘秀’字，这事当初照顾小花的张婶跟我说过。”
许正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着王大姐，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越发锐利。
“王大姐，你说的这些，确实和小花被捡到时的情况有些吻合。但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许兄弟你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王大姐连忙点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许正的目光，看向窗外。
“当年你为什么要把小花遗弃在镇口的老树下？为什么不送到孤儿院，或者托付给亲戚朋友？”
许正的问题直击要害。
“而且据我所知，当年你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村里很多人家比你家还困难，不也把孩子拉扯大了吗？”
王大姐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少。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
“许兄弟，你是不知道当年的难处啊。我男人那时候得了重病，躺在床上不能干活，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债。小花刚出生，身体又弱，天天要吃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孤儿院离我们村太远，我又不认识路，亲戚朋友也都自身难保，没人愿意帮我们。我思来想去，只能把她放在镇口的老树下，那里人来人往，说不定能遇到好心人家收养她，给她一条活路。”
她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许母听得有些动容，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但许正却注意到，王大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没有聚焦，而且她描述的“男人重病”“欠了外债”等细节，都太过笼统，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人物，听起来更像是编造好的套话。
“那你男人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外债都还上了吗？”
许正继续追问，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这么久你有没有再找过小花？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来认亲？”
王大姐的眼神更加慌乱了，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似乎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男人……我男人几个月前已经过世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外债是后来慢慢还上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想找小花，可我只知道她被人捡到了，却不知道被谁收养了，镇上这么大，我怎么找啊？直到前几天，我听一个叫二柱子的说，他在福利院看到一个小姑娘，左胳膊上有个红胎记，跟我当年遗弃的小花一模一样，还说她被一个姓许的老板收养了。我一打听，就知道是你们福利院，所以才鼓起勇气找过来，想认回我的女儿。”
“二柱子？”
许正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哪个村的？具体是什么时候看到小花的？在哪里看到的？”
“就是我们隔壁村的二柱子啊，你可能不认识。”
王大姐说。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他来赶集，在福利院门口门口看到小花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小花胳膊上的胎记。”
许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王大姐，你确定是半个月前？”
许正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我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小花感冒了，在福利院待了一个星期，根本就没出过门，二柱子怎么可能在工厂门口看到小花？”
王大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许正会记得这么清楚，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谎言。
“我……我可能记错了时间。”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或许是一个月前？也可能是二柱子看错了？我……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他说的。”
“不太清楚？”
许正冷笑了一声。
“王大姐，认亲是大事，你怎么能仅凭别人一句模糊的话，就断定小花是你的女儿？而且你说的这些细节，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大姐。
“你说你给小花裹的碎花布上缝着‘秀’字，可我看过那块布，上面的‘秀’字是用丝线绣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艺精湛的人绣的。而你的手，虽然粗糙布满老茧，但指关节粗大，手指也不够灵活，根本不像是能绣出那么精细字迹的人。”
“还有你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虽然看起来像是农村妇女穿的，但布料都是新的，鞋底也是新纳的，鞋面上的红泥土，虽然像是山里的，但泥土很干净，没有夹杂着野草或者树叶的碎屑，不像是在山里长时间走动沾染上的，反倒像是有人故意抹上去的。”
“更重要的是，你说你日夜思念女儿，可刚才提到小花的时候，你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思念和疼爱，只有紧张和慌乱。你描述当年遗弃小花的情景，虽然说得声情并茂，但细节模糊，漏洞百出。王大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正的一连串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大姐的心上。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地抓着桌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