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赃款,归还民田。办得好,你继续当你的知府,办不好……”
江澈的声音顿了顿,暖阁里安静得可怕。
“你自己提头来见。”
吴文镜如蒙大赦,,他猛地伏地磕头,砰砰作响。
“臣遵旨!臣一定办妥!绝不敢再让太上皇失望!”
这一刻,其实不光是江澈怒了,吴文镜也怒了。
他是真的气啊!自己就想好好当个知府,安安稳稳地做点事,可问题是怎么总是有自己的人给自己掉链子?
先是自己的上司,现在又是自己的亲侄子和舅舅!
他们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上次自己表态表的让太上皇满意,如果不是太上皇看在他上次的表现上,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这一次,估计都不用过来行宫,暗卫的人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有任何妇人之仁。
他要让那些胆敢打着他的旗号,私卖官地,鱼肉百姓的蛀虫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吴文镜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狠厉。
别人不清楚,可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太上皇给他的一个机会。
更是他为自己,为大夏,也为那些受害百姓,正名的最后机会。
他必须办好,而且要办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不然的话,他这个官,估计就真做不长了!
…………
吴文镜从行宫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惶恐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
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吞噬的凛冽杀意。
一个文官,此刻他的眼神,竟比行宫里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暗卫还要可怕。
回到知府衙门,吴文镜甚至没有回自己的签押房喝一口热茶.
而是直接穿堂而过,对着身边的长随冷声下令.
“去,把户房的吴文彬给我叫来!”
长随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吴文彬便来了。
他还不知道大祸临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油滑笑容,一进门就熟络地打着千儿。
“叔,这么急着找侄儿,是有什么好事关照吗?”
迎接他的,并非什么好事,而是一个夹带着雷霆之怒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签押房内回荡,吴文彬整个人都被扇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彻底被打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虎的叔父。
“畜生!”
吴文镜指着他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有那个邓文川!你们干的好事,太上皇都知道了!”
太上皇三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得吴文彬魂飞魄散。
“叔……叔父……我……”
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些什么。
但吴文镜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很清楚,这是江澈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任何的犹豫和仁慈,都将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他不能给吴文彬任何辩解的机会,也不想听。
甚至于他感觉现在就有暗卫的人在暗处盯着。
“来人!”
吴文镜对着门外厉声咆哮。
“在!”
两个守在门外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把这个无法无天、贪赃枉法的畜生给我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审讯!”
吴文镜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惊疑不定。
但看着知府大人那要吃人的表情,哪敢有半点迟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吴文彬死死按倒在地。
直到冰冷的地面接触到脸颊。
吴文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这位叔父是要玩真的了!
他彻底慌了,开始拼命地挣扎和求饶。
“叔!叔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我这一回吧!看在我爹的份上,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啊!”
吴文镜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地上那个苦苦哀求的侄子,眼中闪过痛苦。
“陈师爷。”
“在,在,大人。”
师爷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连忙躬身应道。
“你立刻带上府衙精锐,点齐人马,去把邓文川给我抓来!抄他的家!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但凡伸过手的,拿过钱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小人遵命!”
师爷领命而去,脚步匆匆,这北平府的天,要变了。
吴文彬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签押房里恢复了死寂。
吴文镜站在原地,良久,才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不是铁石心肠,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北平府都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吴文镜以前所未有的雷霆手段,掀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清洗。
邓文川的府邸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他本人还在温柔乡里做着发财大梦,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那座富丽堂皇的宅子被抄了个底朝天。
光是藏在密室里的现银,就抄出了两万多两,华元更是搜出来十几万元。
更不用说那些足以堆满一张桌子的假地契和真田契。
所有涉案的衙役、书办,无论职位高低,只要被查出与此案有关,立刻被锁拿下狱,严刑拷打。
一时间,知府衙门的大牢人满为患。
吴文镜亲自坐镇,连夜审案,将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证整理成册。
那些被邓文川强占的田地,也被一一核实,全部物归原主。
当府衙的官差将红彤彤的田契送到那些受害农户手中时。
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自发地聚集在知府衙门口,跪倒一片,哭喊着青天大老爷。
那场面,看得无数路人为之动容。
案子办得极快,也极重。
户房书办吴文彬,贪赃枉法,私卖官地,罪大恶极,被判了斩监候,只待秋后问斩。
恶霸邓文川,勾结官吏,鱼肉百姓,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充公。
其余涉案人员,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个都没能跑掉。
案子办完之后,吴文镜将所有的卷宗整理完毕,再次来到了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