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韩雄飞重重吐出一字,目光转向一旁:
“军需司掌司事何在?”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身着从四品武官补服的官员应声出列,拱手道:
“下官军需司掌司事陈子安,听候大都督钧令!”
“陈司事,本督问你,我西军各部,战马、驮马、挽马可还充足?粮草、军械储备如何?”
“回大都督!自天启二年陛下设御前参谋司、重组大都督府以来,我西军都督府便秉承上意,未雨绸缪,持续从大同、宣府、西辽布政使司新垦草原、乃至漠西都司等地蓄积良马。历时两年,苦心经营,至今——”
他略微一顿,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
“都督府直属及各军、师、所、驿,计有登记在册、膘肥体健、堪为战阵之用的上等战马,十六万四千余匹!专司驮载转运之驮马、挽马,二十一万八千余匹!总计近四十万匹良骏,浩荡如云,足以支撑大军长途奔袭、辎重转运,无虞匮乏!”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老将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战意更浓。
近四十万匹马!
这数字放在五六年前,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掏空整个大明的马政也拿不出来!
就连陈子安语气中那抹得意,此刻无人觉得不妥。
“粮草方面,仰赖陛下新政,屯田丰收,转运得力,肃州、甘州、凉州等地官仓存粮皆溢于廪,加之去年屯田丰收,可供五十万大军一年之需。军械被服,历年打造囤积,加之……京师调拨,堪称精良足备,绝无半分短缺之虞!”
韩雄飞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这两年他坐镇西安,表面低调整军,实则一天也未忘记陛下将他放在这帝国西大门的重任。
西北之地,看似地广人稀,朔风凛冽,却是帝国经略西域、屏护关中、连接草原的战略锁钥。
面对以骑射纵横,来去如风的叶尔羌乃至准噶尔等强敌,打造一支规模空前、装备精良的骑兵军团,以骑制骑自然是最好的方略。
更何况肃州有陛下亲设的秘密分基地,粮食、军械、火器、铠甲,皆能源源不断补充。
两年秣马厉兵,如今的大明西军,早已脱胎换骨,骑兵规模与战力,远超当初!
便是步卒,亦能人人骑马驰骋,机动性堪比昔年蒙古探马赤军。
如今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韩雄飞走回帅案前,提起一支令箭,声音响彻节堂:
“传本督将令!”
“西军左都督周澜何在!”
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应声出列,甲叶铿锵,抱拳低吼:
“末将在!”
“着你总领西征左路大军!统西军第一军全军,步骑混编,计五万精锐,人配双马,携半月精粮及足量弹药,十日内整备完毕!自嘉峪关出,沿古丝路北道,雷霆直扑关西六卫故地!扫荡叶尔羌东路所有堡寨、兵马,荡平其屏障!”
韩雄飞将令箭掷于周澜身前,目光森寒,
“此战,没有终点,不接受请降!尔之任务,唯有一个:向西!再向西!直至提叶尔羌汗拉提甫汗、东部汗阿都剌因之首级,夺其所谓‘察合台’苏鲁锭大纛而还!”
“沿途但凡有持兵杖、立寨垒、敢有丝毫抗拒者,无论贵贱老幼,尽视同叛逆,立诛全族!我要用叶尔羌人的血,为大明西疆奠基!”
“高来顺!卢象升!”
“末将在!”
“高来顺所部三千骑为左路前锋,卢象升参谋使随行参赞!你二人需为大军开辟前路,探查水文、地形、敌情。遇小股敌军自行剿灭,遇大敌则速报中军!不得浪战贪功!”
“右都督李卑,着你总领西征右路大军!统西军第二军,亦五万之众,配双马,携重械!自肃州西北玉门关出,沿弱水北上,扫荡肃州以西、居延海周边所有游牧部落!
“顺者,编户入籍,授田安置;逆者,剿灭净尽,鸡犬不留!”
“而后,转向西北,直插天山北路,扼守要隘,绝其北窜之路!与左路军形成东西对进之钳形攻势,会猎于叶尔羌腹地!”
“另,着即征调陕西行都司下辖十五万建设兵团官兵,由西军都督府后勤司统一节制,分前、中、后三路,各配大车骡马,随大军之后梯次行进,押运粮草军械,保障补给线畅通!
“并于沿途择险要处修筑堡寨、驿站,铺设道路!大军打到哪里,路就要修到哪里!”
韩雄飞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屏息凝神、战意沸腾的将领,声音低沉下来:
“本督坐镇肃州,总督全局,其余诸将,各率本部,依令行事,整军备武,随时听调!”
“十日之后,左、右两路大军,于肃州西门外校场,祭告天地,誓师出征,讨逆平乱!”
“末将遵命!”
“末将领命!”
......
节堂之内,众将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对功业的渴望。
压抑两年的战意与憋屈,即将如同火山般喷发,化作滚滚铁流,西出阳关,席卷万里!
韩雄飞看着麾下如狼似虎的将领,心中却是异常平静。
他清楚,肃州有陛下的“分基地”在,粮食、装备、军械补充根本无需担忧,以如此雄厚的国力物力为基,辅以数十万虎贲锐卒,若还不能犁庭扫穴,一举荡平一个内部纷争不断的叶尔羌汗国,他韩雄飞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不如真找块豆腐了结算了!
风暴,起于青萍之末,而终将席卷苍穹。
这场由卢象升、高来顺三百破三千、阵斩敌酋引起的风暴,将从嘉峪关、玉门关咆哮而出,席卷整个西域。
三日后,大明西军都督府以叶尔羌汗国劫掠大明商旅,截杀大明边军为由,明发军令,西征叶尔羌汗国,檄文迅速扩散至叶尔羌乃至西域诸邦:
“叶尔羌汗国,僭号窃土,不服王化。屡纵凶骑,劫掠商旅,戕害天朝子民;今更悍然兴兵,设伏截杀王师巡边将士,罪恶滔天,神人共愤!天命伐罪,王师西征。”
“自檄文到日,西域诸部,但有不持兵械、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视同归化,一体抚恤,永为大明赤子。若有助逆为虐、持兵相抗者,无论贵贱,尽诛不赦!山川土地,皆归王土;逆酋首级,必悬国门!赫赫天威,勿谓言之不预!”
檄文言辞犀利,杀气冲天,毫无转圜妥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