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棒啊!”
景帝的手微微发颤,几乎有些抱不稳怀中的孩童。
此时,他的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显得急促了几分。
那一瞬间,景帝甚至忘了自己是帝王。
只像一个突然窥见天命的父亲,被天命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殿内群臣,再无人顾得上彼此的仪态与分寸。
原本严整肃穆的朝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先是仰望天幕。
继而齐齐落回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身上。
有老臣胡须微颤,嘴唇张了张,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有年轻官员目光炽热,胸膛起伏,好似热血已在体内翻涌。
那目光,而是一种近乎炽烈的期待。
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好似他们已经看见,一个属于大汉的时代——
正在这个孩童身上悄然生长,从微弱火星,渐成燎原之势。
刘彻尚不知这满殿风云因他而起。
他只是被高高抱起,兴奋得挥舞着手臂,笑声清脆而张扬,带着孩童独有的无拘无束。
他的眼睛明亮如星,映着殿顶的金梁与远方天幕的余光,好似连那尚未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映入其中。
“我也能去!”
“父皇!彘儿要打匈奴!”
童言无忌,却如雷霆落地。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整座大殿,落入每个人心底。
景帝与群臣对视一眼,竟无一人发笑,反而纷纷点头,眼中隐有湿意。
有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甚至不自觉地拱手而立。
好似在面对的并非孩童,而是一位尚未登基的君王。
这不是戏言。
更像是一道尚未展开的诏令,已经提前写在了历史的卷轴之上。
小刘彻正值精力旺盛之时,挣动之间,身体猛地一倾,几乎从景帝怀中滑落。
那一瞬间,时间好似慢了下来。
景帝瞳孔骤缩,手臂本能收紧,却终究慢了一瞬。
“殿下当心!!!”
数只手几乎同时伸出,自下方托举而上,层层相护,将那小小身影稳稳接住。
有人甚至直接跪伏在地,以肩为垫,只为确保万无一失。
那动作毫无迟疑,几乎出自本能。
好似他们接住的,不只是一个孩子。
而是整个大汉尚未展开的未来。
殿中顿时一阵骚动。
衣袍翻飞,玉佩相撞,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陛下,万万不可大意!”
一名御史声音发紧,额头已渗出细汗。
“臣久历军阵,手稳力沉,还是让臣来抱小殿下为妥!”
一位武将直接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陛下龙体尊贵,偶有磕碰无伤大雅,可殿下年幼,若受风寒惊扰,便是大患!”
另一人急声补充,话语之间,竟隐隐将皇帝与皇子轻重对调。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已经伸手,想要从景帝怀中“接过”这位小殿下。
一时间,众人争相上前,竟有几分混乱之势。
往日森严有序的朝堂,此刻却如市井一般嘈杂。
有人互相拉扯,有人彼此指责,还有人急得直跺脚,唯恐慢了一步便错失“护驾”的机会。
景帝面色一僵,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呵斥,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人——
平日里个个谨慎持重,言辞斟酌,连一步都不敢逾矩。
而此刻,却全然失了分寸。
可偏偏,他又清楚——
他们不是在失礼。
而是在“争功”。
争的,是护住这个孩子的功。
念及此处,景帝心中那点怒意,竟悄然散去,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刘彻。
那孩子还在笑,甚至伸手去抓某位大臣的胡须,毫无惧意。
而满殿重臣,却已将他视若珍宝。
景帝忽然有些恍惚。
他再度抬头,看向殿顶,又似乎穿透宫阙,看向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就在这时,天幕再变。
【匈奴,再逢噩梦。】
那声音冷静而遥远,却好似穿透岁月,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来者——】
【正是曾在漠南、河西,将其击溃至骨寒的卫青与霍去病!】
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好似连呼吸都被压住。
那两个名字,像是带着血与火,从天幕中坠落。
卫青。
霍去病。
在画面之中,战马奔腾如雷,铁蹄踏碎黄沙。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如同两柄出鞘之剑,锋芒直指北方。
他们曾在漠南逼退强敌,又在河西断其命脉。
而如今——
他们追至漠北。
这一次,再无退路。
匈奴的世界,被一步步压缩至极限。
“他们……无处可退了。”
有人低声喃喃。
那不是感慨,而是确认。
天幕之上,两骑交错而行,长剑高举,在疾风中猛然相击!
“铮——!!!!”
清越之音,好似贯穿天地。
那一瞬间,画面定格。
两道身影,被拉成永恒的图腾。
而在他们之上,一道庞大的帝王虚影缓缓浮现。
龙袍加身,气吞山河。
他的眼中燃烧着野心与决断,却又将那两位将领轻轻托于掌中,像是在呵护,又像是在借力。
他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望向更远的边疆。
那是一个帝王的疆域。
亦是一个时代的边界。
殿中众人,已无人出声。
他们看得太清楚了。
卫青与霍去病,用一生的征战,铸就了那个帝王的巅峰。
可同样——
若无那个帝王的信任与放权,又何来这两颗将星的耀世光芒?
画外之声,再度响起。
语气平静,却隐含锋芒。
【良将遇明主,何其难得。】
【并非所有帝王,都能在功高之臣面前,心无芥蒂。】
这句话,如针一般,轻轻刺入众人心中。
有人不自觉地想起了其他时代。
也有人,将目光悄然投向景帝怀中的孩童。
那声音继续道:
【有人称李世民无惧功臣,是因他本身,便是最大的功臣。】
【此言不虚。】
【而观刘彻——】
【纵未亲执兵锋,他又何惧将帅功高?】
【能容人者,方能用人。】